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X档案研究所,第三十章

来源:http://www.macanen.com 作者:文学作品 人气:197 发布时间:2019-10-10
摘要:“处女的心尖血,修道之人的肝脏。”白小舟倒抽了一口气:“朱翊凯不是修道之人!你们不要伤害他。”“只可惜,中国已经很难找到真正的修道之人了,这个国土上的道士,大多都

“处女的心尖血,修道之人的肝脏。”白小舟倒抽了一口气:“朱翊凯不是修道之人!你们不要伤害他。”“只可惜,中国已经很难找到真正的修道之人了,这个国土上的道士,大多都是欺世盗名的家伙。从你开始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就开始派人监视你们,我见过那少年使用道士才会用的黄符。”白小舟无可辩驳,朱翊凯说他拜过不少老师,说不定里面真有道行高深的道士。史密斯身子微微往前一倾:“女孩,为了救我的碧茜,只有委屈你们了。”白小舟胸口发凉,回过头去看那只炼丹炉,炉上铸造着高古朴拙的图案,看起来像某个怪兽的脸。听说鼎上一般都铸造饕餮,但这个不像饕餮,倒像是……倒像是猫。朱琨出了山洞,又走了一段陡峭的山路,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在马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用力挖起来。挖了一阵挖出一个背包,他匆匆取出手机,翻找电话本。就在这个时候,他脸色一变,捂着胸口蹲下来,心脏处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浪潮一般涌来,就仿佛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膛,将心脏捏紧,一点点儿地用力。他觉得喘不过气来,满头冷汗,痛得在地上打滚。史密斯那个混蛋,他果然要杀人灭口。不能这样,他不想就这样死!他朝掉落在一旁的手机爬去,却没有力气将它拿起来。低沉的脚步声传来,他看到一双运动鞋。他没有力气抬起头来看那人的脸,只是抓着那人的裤腿,嘶哑着声音喊:“求,求求你,帮我,帮我。”那人静静地看着他,不发一言。“布鲁斯特。”老人缓缓说,“动手吧,先将她的血滴进炉里。”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将她拉起来,拖到炼丹炉前,从衣服里取出一把瑞士军刀,刀锋一闪,晃得白小舟眼睛一痛。如今能救得了她的,只有她的右手,可是现在她全身酸麻,连手都举不起来。怎么办?怎么办?难道她就这么死在这里?“住手!”白小舟抬头,看见朱翊凯举枪冲了进来,“放开她!”虽然台词很老套,但白小舟还是感动得泪流满面。“谁让你来的?”白小舟喊道,“快走!他们故意引你来,就是为了你的肝脏!”朱翊凯冷笑:“原来我的肝脏这么值钱。”“你还有心情开玩笑?”朱翊凯用枪指着老人的头,缓缓走下来:“如果你敢动一动她,我立刻就送这位先生归西。”布鲁斯特依然面无表情,就好像那张脸被注射了十支肉毒杆菌。朱翊凯死死地盯着他,将白小舟拉到自己身后。布鲁斯特忽然说:“我见过你的力量,你有很大的破坏力,力量爆发时犹如一颗炸弹。”朱翊凯的俊脸阴沉下来,白小舟从他眼底看到一丝森森杀意。“你想杀我们灭口?”布鲁斯特问。“是你们要杀我。”朱翊凯抬起下巴,自负地说,“你们不会认为真的能杀了我吧?你也是异能者?你有多大的力量?”布鲁斯特摇头:“我只是一个催眠师。”“催眠?那你倒不妨在我身上试试。”“没有必要。”布鲁斯特看向他的身后,“我们只需要将你们引来此处即可,后面的事,就交给它了。”两人清楚地听到一声猫叫,细长绵糯,若换在别处,一定能让人愉悦。但此时此刻,他们只感觉到毛骨悚然。两人回头,看到炼丹炉顶上站着一只黑色的猫。“又是你!”白小舟冲它吼,“你究竟是谁?”黑猫盯着他们,它的嘴明明没有动,两人却能听见它说话,而且,说的是人话。“我终于找到了,上天待我不薄,沉睡了一千多年,一醒来就让我找到了最好的药引子。这一炉丹,终于,终于要炼成了啊。”“你难道是炼丹师?”白小舟说,“你死了,附身在猫的身上?”“不。”它笑起来,笑容狰狞,“我是炼丹书所化的精魂,所有持有过那本书,却没能炼成长生不老药的炼丹师们,他们所有的怨念与不甘,就聚集在书中,经数百年,方才有我。”怨念所结的书精?白小舟这还是第一次听说。朱翊凯毫不犹豫地朝它开枪,子弹飞到中途,像打进了胶水里,速度越来越慢,直到静止,然后跌落在地。“别白费工夫了。”黑猫说,“乖乖做我的药引子吧。你们应该感到荣幸,这可是能治百病、能解百毒,生死人肉白骨的长生不老药啊,古往今来多少炼丹师想要炼成,都失败了。只有我,只有我能成功。”朱翊凯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地动了起来,他大惊失色,就好像在一瞬间变成了提线木偶,被人操纵着拿起布鲁斯特扔下的瑞士军刀,转过身,对准了白小舟。“不。”他摇头,心中浮起从未有过的恐惧,他不能杀小舟,他宁愿用这把刀活生生剜出自己的肝脏,也不愿意将它刺进她的心里。“不!”他嘶吼,将那把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,血肉模糊的声音敲击着白小舟的耳膜,她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声音一起碎裂。黑猫幽幽地看着他,他将刀往左一拉,拉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,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,飞溅到白小舟的脸上。“不!住手,翊凯!你给我住手!”刀“咣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朱翊凯将自己的手伸进去,抓住某样东西,往外一拉。“啊——”他低吼,白小舟脑袋“轰”的一声炸了,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,世界都静止下来,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朱翊凯单膝跪下,将自己的肝脏举起来,炼丹炉的盖子忽然开了,肝脏自己飞了进去,原本通红的炉子一下子泛起荧光,里面的液体也转化为了清澈的水色。“修道者的肝脏已经到手了,还需要处子的心尖血。”黑猫说,“白小舟,你还在等什么?”白小舟低头看着朱翊凯,他倒在地上,鲜血将他的身躯染成了刺目的红色,那么红,红得就像一直纠缠着她的那个梦境。“翊凯,这,这不是真的。”她喃喃道,“你没有死,你还活着,对吗?”朱翊凯咳出一口血,他的确没死,但也仅仅只是没死而已。白小舟无法思考,脑子里一片空白,她抬起头恨恨地瞪着黑猫,缓缓站起身来:“孽畜!”她披散在脑后的发丝忽然飘了起来,就像有某种气息从她身体里溢出,悄无声息,摧枯拉朽。山洞开始摇晃,一道道裂痕如同蛛丝,在头顶蔓延。“先生!”布鲁斯特大惊,转身朝史密斯奔去,“快走,这里要塌了!”他话还没说完,头顶一块巨石已经落下,世上再也没有史密斯这个人。“孽畜!你竟敢杀了翊凯!”白小舟一字一顿,如同诅咒,“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!”黑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,往后退了几步:“这,这个味道,难道你是……”“尘归尘,土归土,你这个肮脏的妖物,回到地底下,继续为你无法完成的长生不老药懊悔吧。”白小舟的眼睛泛起青绿色的光,黑猫转身就跑,四周的岩石却像是有灵性一般,纷纷朝它飞过来,黏在它的身上,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,直到被包裹在里面,再也看不见。“翊凯。”她跪下来,抱着俊美的少年,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,滴在他的脸上。她脱下左手的手套,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,“翊凯,求求你,睁开眼睛。”朱翊凯没有任何反应。“不!翊凯!求求你,睁开眼睛!求你看看我!你不能死!”肝脏长了回去,伤口也渐渐愈合,她已经尽了全力,但他依旧没有醒过来。全身的力量被抽干了,她跌倒在他的身旁,侧过脸静静地望着他。就这样吧,如果他死了,就让她陪着他,一直,一直陪着他。直到沧海变桑田,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。黑暗崩塌下来。这里是什么地方?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块岩石上,四周长满了高大的树木,遮天蔽日。四周的景色似乎有些熟悉。对了!昆山!这里是除夕那晚做梦来过的昆山!“你还真是不叫人省心呐。”熟悉的嗓音,她侧过头,看见那个俊美的锦袍少年坐在自己身边,手中拈着一朵白色的牡丹花。“刘明轩!”“为什么每次你看到我总是这么惊讶?”“呃……”这个还用问吗?每次她见到他都是在非常诡异的状况下啊。“我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?”她问。“该来的时候,便来了。”他答非所问。白小舟也没细究,只是看着他手中那朵牡丹出神:“你这是在学迦叶尊者拈花微笑吗?”“拈花微笑的是佛,什么时候变成了迦叶尊者?”刘明轩白了她一眼,“看书不认真!”白小舟没理他:“这是什么花?”“这种花,叫昆山夜光。”刘明轩微笑,“传说,它是生长在仙境的花。”白小舟连忙说:“我可不可以……”下面的话被刘明轩放在她唇上的手指生生打断,“佛曰,不可说,不可说。”白小舟一下子坐了起来,发现自己坐在医院里,四周是白惨惨光秃秃的墙壁。又是个梦?“小舟,你终于醒了!”瞿思齐一把抱住她,夸张地哭道,“你睡了整整一个星期,我们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。”“一个星期?有这么长吗?”“臭小子。”龙初夏在他头上揍了一拳,“别想趁机吃豆腐,一边去。”“饿不饿?”一旁的叶不二将保暖瓶捧到她面前,“这是我熬的鸡汤,绝对的土鸡,要不要尝尝?”“32床,快来缴费!”门外有护士喊,秦哲铭乖乖走出去,虽然一脸不甘,却也没有怨言。白小舟愣了足足有五分钟,忽然大叫:“翊凯呢?翊凯怎么样?”“放心吧,他没事,正在做B超呢。”正说话,朱翊凯就推门走了进来,对着手里的片子疑惑不解:“奇怪了,做彩超发现我的肝脏是白色的,可是查血又没查出脂肪肝,难不成是什么病变?我得去再做仔细检查。”“算了吧。”龙初夏说,“你的肝脏还能再长出来已经是奇迹了,不要再挑三拣四。”朱翊凯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看到他活蹦乱跳,白小舟忍不住想哭,却被龙初夏用枕头粗鲁地捂住脸:“不许哭。”“谁,谁说我哭了?”白小舟倔犟地将枕头扔出去,正好打在朱翊凯的头上,四目相望,她慌忙闪躲。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,其余人等都品出一点暧昧的味道来,互相递眼色。朱翊凯波澜不惊,淡淡道:“朱琨在隔壁病房,他差点儿死了。”白小舟一惊:“发生了什么事?杀人灭口?”“他被布鲁斯特下了毒。”“那是他活该。”“其实他是在为警方工作。”龙初夏说,“我问过警局里跟另一个案子的同事了,史密斯与多宗盗窃国家级文物的案子有关,文物局的人为了钱,将唐墓出土的炼丹炉偷出来卖给史密斯。朱琨查出端倪,成为警方的线人。”“但他没想到秦教授用赝品炼丹,竟然选了他前女友加兰试药,或许正是因为他察觉出朱琨对这次的发掘太关心的缘故,他还不知道,朱琨已经换了女友。吃完丹药的加兰没反应,秦教授以为自己失败了,其实他确实失败了,就放她回去了。她回到寝室,和王雅清起了争执,王雅清一时气急,拿起水果刀把她给杀了。抛尸的时候,王雅清遇到了秦教授,秦教授没有告发她,但逼她吃了第二次炼出的丹药。王雅清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,回寝室后自杀了。”她递给她一份影印本,“这是她的遗书,在她的肚子里找到的,她‘复活’后吞进肚里去了。”白小舟看着手里的遗书,似乎能够感觉到那个少女最后的懊悔和绝望。“老师,真的有丹药能让人起死回生吗?”龙初夏笑了笑,似乎饱含深意:“也许有,只是没人成功过。”白小舟笑了,似有所悟。“你要去见见朱琨吗?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跟你说。”“他想跟我说对不起,我不会给他机会。”白小舟倔犟地说,“我不能容忍朋友的背叛。”从小到大,她没有多少朋友,她身上就像有一层薄膜,将她与周围的人隔离开来。她曾问过母亲,为什么她交不到朋友,母亲总是一脸悲伤,说:“你和他们不一样。”一直到现在,她才知道为什么自己与他们不一样。越是这样,被背叛才会越痛苦,不管对方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。有些东西,不是道歉可以弥补的。她赌气似的钻进被窝,龙初夏望着她,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,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。每个人的心中总会有些秘密,深藏在灵魂深处,与灵魂纠缠在一起,一不小心就会被勾起,就像潘多拉的魔盒。“凯子,你留下来照顾小舟,其他人,都回去工作。至于你乱用异能的事情,我闲了再跟你算账。”龙初夏总结性发言,出门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瞿思齐一眼,他抱着双肩,面无表情。“喂,你好像在生气。”出了病房后叶不二小声问。瞿思齐白了他一眼: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生气?”“可是……你真的在生气……”“信不信我把你的舌头给拽出来?”“……”“有件事很有趣。”朱翊凯坐在床边,“朱琨说他中毒的时候,是一个年轻男人救了他,那个人穿着咱们学校体育课发的球鞋,还帮他联络了警察,他以为那个男人是我。”白小舟从被子里钻出来:“他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?”“他那时快死了。”朱翊凯笑道,“那个地方很偏僻,竟然还会有咱们学校的人在那里出现,是不是很有意思?”白小舟明白他的意思,那个人的出现,绝对不是巧合。他会是谁呢?窗外风和日丽,花木繁茂,在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阳光中,她仿佛看到了那座只出现在梦里的高山和森林。那昆山的夜光,真是美极了。枕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,她摸出来,眼睛顿时睁大。是那张借书证!她明明记得已经埋在防空洞下面了啊,是谁送回来的?“我昏迷的时候,有什么人来过吗?”她侧过身去问朱翊凯。朱翊凯耸了耸肩:“除了我们几个,没别人了。”会是谁呢?她默默看着这张借书证,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,上面的怪异香味不仅丝毫没有减退,反而愈加浓烈。这张借书证后面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秘密呢?

原本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,但朱琨还没有找到,不良少年那边也没有音信。转眼已经过了三四天,白小舟有些焦急,再这样下去,就算找到了,恐怕也是尸首一具了。她看着玻璃罩里的加兰,不知是不是符咒的缘故,虽然看门老头的尸体已经化成了黑凶,一身黑毛,指甲长得老长,黑漆漆的,已不像人类,不过却没有起来行凶。她依稀记得,加兰曾经说过,她有个男朋友,被她最好的朋友抢走了,等等。她好像说过一句什么话,很重要的话,她给忘记了。是哪句呢?“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”有人幽幽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,她茅塞顿开:“没错,就是这句,谢谢……”白小舟转过身去,身后什么人都没有。这个时候,她才想起,这里是051研究所,门上有锁就不必说了,还施了术法,普通人和普通非人都无法打开。那么,刚才说话的人是谁?她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,斜着眼睛往旁边的玻璃罩看去。原本全身腐烂的加兰忽然一跃而起,“啪”的一声贴在玻璃罩上,脸上的皮肤和肌肉都已经腐烂殆尽,那双白多黑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她,喉咙里嘶吼着什么,似乎想对她说什么,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。这是当然的,因为她的声带已经烂掉了。白小舟刚开始被吓得够呛,看她出不来才敢往前走了两步:“你想说什么?”加兰用颤抖的手在解剖台上写了一个字,然后软软地倒下去,呼出最后一口气,不再动弹。白小舟知道,这个时候她是彻彻底底地死了,再无诈尸的可能。她凑过去看那个字,是个‘王’字。王?难道刺死她的那个人姓王?她连忙拨通朱翊凯的号码,告诉他寻找一个姓王的人,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杀加兰的凶手。朱翊凯愣住:“你说姓什么?”“王。”“加兰的室友就姓王,叫王雅清。”白小舟赶往王雅清的寝室,敲了半天没人开门,正在想是不是逃了,隔壁寝室忽然伸出一个脑袋:“你找谁?”“王雅清,她出去了?”“死了。”那人说,“这寝室真是邪门了,头一天加兰才被刺死,第二天王雅清就死了,也不知道作了什么孽。”还自言自语道,“我看我还是搬出去住好了,晦气。”白小舟顿时石化,她清楚地记得朱翊凯向王雅清打听消息是在加兰死后的好几天,如果她是第二天死的,那么当时和朱翊凯说话的,不就是个死人吗?冷汗涔涔,虽然已经初春,她却觉得比严冬还要寒冷。就在这个时候,她的手机响了,她以为是朱翊凯打来的,拿起一看,脸色蓦然大变。是朱琨!“朱琨,你这个臭小子,你死哪里去了?”她对着话筒吼。那边奇怪地说:“我家里出了点儿事,回家去了。我家在外省,所以换了个手机。怎么,你找我有急事?”原来,他没事吗?难道之前是她杞人忧天了?“小舟?”“呃……有空吗?要不出来见个面?”“好啊,你在哪儿?”“就在咱们学校节南园的那家五月咖啡馆吧。”白小舟心中有不少疑问,还等着他给她解惑。想来咖啡馆在学园内,每天不少人去喝咖啡,不会有什么事,便只给朱翊凯发了个短信,说自己见朱琨去了。一只浑身漆黑的猫从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下缓缓走出来,一黄一绿两只眼睛阴森森地盯着她。“好可爱的猫。”一个过路的女孩走过去,想要摸她的头,“是谁养的啊?”黑猫忽然扬起头来,恶狠狠地瞪了那女孩一眼,她双眼发怔,站起身,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,仿佛丢了魂魄。黑猫舔了舔嘴巴,大摇大摆地朝白小舟跟了上去。五月咖啡馆是凝华学园校内最好的咖啡馆,不知道是谁开的,听说是某位校领导的亲戚,地理位置佳、咖啡味道好、装潢风雅,价格虽然贵点儿,但毕竟凝华学园里多的是不差钱的学生,因此生意向来不差,座位都需要预定的。这两天校内学生开始渐渐多起来,好在还有位置,朱琨坐在角落里,朝她招了招手。“你那天走得那么匆忙,这两天打你电话又怎么都打不通,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。”白小舟责怪道。朱琨笑道:“抱歉抱歉,我也是临时接到家里的电话,说我妈病了,病情有点儿严重,就急忙赶回去了。最近学生返校,正值高峰期,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回去的火车票。”白小舟略微消了气:“阿姨病情稳定了吗?”“什么病啊,就是点伤风感冒。她是怪我寒假没回去,跟我赌气呢。”白小舟翻了个白眼:“那你把老太太搞定了没?”“搞定了。我出马,哪有搞不定的,哈哈。”朱琨喝了口咖啡,“对了,听说我不在的时候,学校出了件大事?秦教授的房子塌了?”“是啊。”白小舟转移话题,“当时挖掘出的那只炼丹炉现在在哪儿?”“听说送去博物馆了。对了,你不是在调查那本失踪的炼丹书么?查得怎么样了?”“没什么进展。”白小舟摇头,她记得秦教授的确提到过那本书,可是防空洞里没有书,他既然在下面炼丹,书不是应该随身携带吗?难道书并不在他手上?白小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:“朱琨,你说你这两天回家去了?”“没错。”“你家不是在哈尔滨吗?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从C市到哈尔滨,坐火车最快也要两天,一去一回不得要四天?”他才失踪了三天半,这半天,难道是用飞的?朱琨喝咖啡的手微微一顿,抬起眼睑,笑容有些诡异:“小舟,聪明不是件好事啊。”白小舟脑袋里“轰”的一下炸了,说起来,朱琨正是历史系的学生,难道……“凯子哥。”老七将几张像素不高的照片递给朱翊凯,照片里是一辆普通的夏利,朱琨正和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下来,“这是我的兄弟拍的,有人在三四天前看见这个叫朱琨的人和这个陌生男人上了车,半个小时前又回来了。”朱翊凯脸色阴沉:“他现在在哪里?”“进了你们凝华学园。我有个兄弟是你们那儿的学生,我叫他盯着他了,很快就能有消息。”小舟说当时跟着他出去的人也是个中年人,难不成就是照片里的这个?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很熟稔,不像绑架。朱翊凯蓦然一惊,抓起老七的衣襟,几乎将他提起来:“老七,快,快给你那个兄弟打电话。”当朱翊凯赶到五月咖啡馆的时候,一个正在路旁看书的少年忽然站了起来:“您就是七哥提到的那位朱同学吗?”“她在哪儿?”朱翊凯不喜欢废话。“我看到她跟着那个男人上了车。”朱翊凯皱眉:“她是自愿的?”“看起来像,不过我觉得她有些奇怪。”少年说,“她目光呆滞,走路的步伐也有些僵硬,就像被人催眠了一样。”朱翊凯脸色阴沉:“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?”少年狡黠一笑,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手机样的仪器:“我偷偷在他们车上安装了接收器,现在他们被全球定位了。”白小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山洞之中,与之前的防空洞不同,这个山洞完全天然,头顶还有白色的钟乳石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潮湿味和泥土味,偶尔还会有几棵喜阴植物从岩石缝隙里钻出来。“小舟。”白小舟毫不犹豫一耳光扇过去,正好打在那人的头上,那人“哎哟”一声,捂着自己的脸颊大叫:“小舟,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。”“朱琨,你个混蛋!”白小舟扑上来,抓住他的衣襟,“你想怎么样?为什么绑架我?”背后一痛,她的半个身子又痛又麻,歪倒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那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从她身后走出来,递给他一个纸袋:“这是余款,你可以离开了。”朱琨接过纸袋,朝里面看了看,笑道:“史密斯先生果然很守约。”“希望你也能守约。”朱琨哈哈大笑:“放心,放心,我嘴巴最严了。”“朱琨!是你杀了加兰和王雅清!”白小舟恨恨地瞪着他,“我不敢相信,你竟然是这样的人。”朱琨眉毛跳动了两下:“你很了解我吗?我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。”白小舟咬着下唇,他说得的确没错,他们认识不久,但她一直将他当做无话不谈的朋友。她难以想象,自己的朋友竟然是这样的人。“也是你把炼丹书卖给那位所谓的‘国际友人’?”“秦教授需要钱,正好我认识不少人,就帮他联系买家。”朱琨耸了耸肩,“能够大赚一笔,还能成人之美,何乐而不为。”“加兰发现你的恶行,所以你杀了她灭口?”白小舟瞪了中年男人一眼,“为什么你要杀王雅清?难道也是杀人灭口?还让这些混蛋在他们身上试药?”她愤怒地质问,“朱琨,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记者吗?你说过,你会为了正义挖掘表象背后的故事,不顾生命危险,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?”朱琨看着她没说话,山洞里很阴暗,可是白小舟还是看到了那一抹在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意,但他立刻笑起来:“正义?我说过那样的话吗?就算有,人也是善变的,正义哪里比得上真金白银重要?”他侧过脸去对中年男人说:“人我交给你了,要杀要剐随便你,做干净点儿,别给我留后患,告辞。”白小舟望着他的背影,只差没将牙齿咬碎。算她看错了人,交错了朋友,瞎了狗眼。中年男人朝朱琨的背影露出一丝冷笑,转身将白小舟拉起来:“走。”“去哪里?”“炼丹。”他言简意赅,但总能令白小舟毛骨悚然。脚还有些发麻,每走一步都像走在针丛里,她就这么被他一直拖着走了近千米的路。山洞弯弯曲曲,就像迷宫。C市一带是有名的喀斯特地貌,这种溶洞随处可见,四通八达。钻过一个窄小的洞,眼前豁然开朗,这是一处极大的洞穴,足有一个篮球场大。一块岩石上立着一只青铜炼丹炉,炉内通红,发出汩汩的闷响,像在炖汤。“这,这是那只出土的炼丹炉!”她叫道,“你们究竟是什么人,竟然连真品都能找来?”中年男人嘴角勾了勾:“这世上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。”他拖着她绕过炼丹炉,那里坐了一个老人,坐在轮椅上,皮肤如同枯死的老树皮,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搭在头顶,鼻子上还插着呼吸器,如同死鱼一般的眼睛正盯着炼丹炉,如同盯着人生最后的希望。“史密斯先生,我把她带来了。”史密斯慢悠悠地说:“那个引起地震的少年呢?”“您放心,只要有这个女孩在我们手上,他就会自投罗网。”白小舟大惊,难道他们说的是朱翊凯?炼丹不是只需要处女的心尖血吗,朱翊凯可是个大男人。“你,你们到底要干什么?”她问。“你不是一直在查吗?能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?”中年男人嘲笑道。“你想要长生不老?”她盯着老人,“这世上没有人能够长生不老,连秦始皇都不能,你以为你能超过秦始皇吗?”老人移动自己的脖子,哪怕只是移动了三十度,都是用尽了全部力气:“我是个快死的人了,活了七十多年,该享的福我都享尽了,我不怕死。我炼丹,是为了我的孙女。”“你的孙女?”老人朝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中年男人递了一张照片给她,照片上的金发少女天真纯洁,笑容宛如初春的暖风。“这是我的孙女碧茜,她才十四岁,但得了肝癌,晚期,已经扩散了,医生说她只有半个月的寿命。但我不能失去她。”老人从怀里取出一本线装书,书皮是青色,书页发黄。他翻了翻,中年男人连忙递了一只老花镜过去。“我试过很多方法,巫毒教、藏传佛教,能试的我都试过了,没有任何效果。我读过中国古代炼丹家的故事,这是我唯一的希望。能治百病除百毒的仙丹,各色药材已经准备好了,只差两味药引子。”白小舟头皮一阵发麻,不好的预感在她心底蔓延。

可是,要她杀死刚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土狗,她却如此不安,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。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,靠着槐树缓缓坐下,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,今夜晴空万里,星辰漫天。她忽然觉得很累,连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。朦胧中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,那个时候她还很小,住在外公的小房子里。那是一个乌云密布的冬日,大雪封山,她在屋子后面的竹林里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松鼠,它受了重伤,身上血肉模糊。她将它捧起来,跑进屋去求外公救救它。外公摇头,说它寿数将尽,已经无力回天了。她哭得很伤心,外公轻轻抚摸着她的头,温和地说:“小舟,有时候你不能拯救每一个人,只要尽力了,就不算留下遗憾。将来你还会遇到很多事情,很多人,有时候你需要抉择。作出选择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,但我们都不能逃避。”她睁着梨花带雨的双眼,问他该如何选择,外公笑了笑,说:“只要不违背自己的良心就行了。”白小舟从迷梦中惊醒,槐花落了她一身。她豁然开朗,刚才她已经作出了抉择,她不会后悔。“喂,小孩。”瞿思齐笑眯眯地对正和土狗玩耍的小男孩说,“想吃烧烤鸡翅膀吗?”小男孩点头,他递了十块钱给他,往街边的烧烤摊一指:“去吧!”小男孩欢天喜地地去了。瞿思齐抱起小狗,小狗也不叫,抬头看着他。他不敢看它的眼睛,匆匆跑进李氏公馆,锁上了门。“对不起。”瞿思齐抚摸它的头,“我也不想杀你,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。你要恨就恨我吧,我愿意承受所有的罪孽。”他的双手缓缓地圈住它的脖子,缓缓地收紧,小狗始终看着他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有着某种灵性,能够看透人心。“住手。”白小舟冲过来,抓住他的胳膊,“不能杀它!”“如果不杀,我们就输了。”“输就输。”白小舟执拗地说,“现在他们要我们杀狗,我们杀了,要是下一关他们要我们杀人,我们也杀吗?”“那不一样。”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瞿思齐被问得哑口无言,沉默了半晌:“这就是你的选择吗?”“没错!”瞿思齐放开小狗,认真地说:“好,无论你做什么选择,我都支持你。哪怕地狱,我也跟你去。”最后这一句,他说得荡气回肠,白小舟鼻子一酸,几乎哭出来,她白小舟何德何能,能有这样生死与共的朋友。瞿思齐转身打开门,对那条土狗说:“走吧,今天是你的幸运日。”小狗呜咽一声,围着白小舟的双脚转了个圈,从门缝里钻了出去。两人相顾无言,只是苦笑。这一关,他们输了。朱翊凯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担心,这一局他又赢了,但却彻底地输了。接下来该怎么办?继续被追杀,直到死吗?他静静地等待,等待那熟悉的声音响起。那个隐藏在屏幕后面的人,手中紧握着他们命运的走向,现在,他们都在等待着命运的来临。手机响起来,瞿思齐和白小舟互望一眼,按下了接听键。“这一局你们输了,不过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。”对方说,“你们两人只能活一个。”两人的心一下子凉了。“如果我们能互相残杀,就不会到今天这一步。”瞿思齐说。“不要这么急着答复我。还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,太阳升起之时就是三天期限终结之日,如果天亮的时候还没有结果,我们将对最初的猎物做最后处理。”“最后处理?”瞿思齐皱眉问道,“什么意思?”“我们种在猎物身上的火种,将会引爆。烈火将从她的身体里燃烧出来,直到将她烧成灰烬。”说罢,挂断了电话。白小舟脸色惨白,双手颤抖。瞿思齐一把抓住她的手,急切地说:“小舟,别怕,我们能想到办法的。”白小舟抬起头来看他:“思齐,你杀了我吧,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死。”“不会的,你不会死的。”瞿思齐抱紧她,她能够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,“还有四个小时,我带你回051,去找龙老师,龙老师一定能想到办法。”“不要再把龙老师卷进来了,你和凯子进来本来就是个错误。”白小舟从他腰上将那柄短剑抽出来,递到他手中:“动手吧!”“别开玩笑了,我怎么可能下手。”他丢下剑,负气跑去后院。白小舟低头看着那把剑,迟疑了一下,捡起来握在手心,追到后院,看到瞿思齐正在符纸上写些什么,然后将符纸折成鸟的形状,打火烧掉,纸灰化成一只黑色羽翼的小鸟,振翅高飞而去。“思齐?”她有些奇怪地问,“你在做什么?”瞿思齐回过头,白小舟心头一惊,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严肃的表情,以往哪怕他板着脸,她也有胆量跟他开玩笑,而现在,她只觉得面前所站的这个少年很可怕。“小舟,也许你说得没错。”瞿思齐走过来,轻轻握住她的双肩,那双手冰凉入骨。“什么没错?”“也许你死,是最好的结局。”还没等白小舟回过神来,他已经握住了她拿剑的手,往前一推,刺进她的胸膛。朱翊凯觉得那一剑像是刺进了自己的胸膛里,闷得喘不过气来,脑中一片空白。思齐杀了小舟?不,这不可能是真的!屏幕画面跳动了两下,变得一片黑暗。他惊惧而起,大声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“各位猎人,初始猎物已死,今年的赌局结束,请大家做好准备,将会有专门的人员来带您离开。”那机械的嗓音在头顶轰响,“明年再见!”死了,小舟真的死了。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逆流,他无法思考,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当中。他突然发现,他生命中已经多了一个人,这个人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,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,就像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被打散了,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。“小舟……”他喃喃默念,四周的桌椅电脑都开始颤抖,“小舟,告诉我这不是真的……”他猛然仰头大喊:“小舟!”白小舟躺在瞿思齐的怀里,胸口快速起伏着,她惶惑地看着他,他刚刚用那把光剑剖开了她的肚子,伸手进去,取出一颗黑色珠子,奇怪的是珠子并没有染上血污,反而莹润光洁。“这就是那个定位仪。”瞿思齐说,“不过不是科学意义上的定位仪,而是一种用木料制作的珠子,被施了法术,种在人体里,就可以随时监视对方,这是一种非常古老,已经失传多年的术法。”白小舟将珠子接过来仔细看,上面木纹清晰,散发着淡淡的木材香味,有一孔贯穿其中。“这……这不是佛珠吗?”“凯子,快住手!”朱翊凯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,手脚无法动弹,从身体里溢出来的力量渐渐弱下去,灵台渐渐清明。他侧过脸去,看到穿着防弹衣的龙初夏。“龙老师?”他惊道,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“幸好我在这儿,要不然整座山都要被你毁了。”龙初夏啪的一声打开打火机,点燃一根烟,“你自己看看周围。”屋子里的设备几乎已经全毁了,房屋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缝,只差一步就会崩塌。房门大开,门外脚步纷杂,有警察跑来跑去。他瞪着眼睛沉默片刻:“小舟并没有死,对吗?”龙初夏徐徐吐出一口烟:“放心吧,她好得很,瞿思齐只是把她身体里的定位仪取出来了而已。”朱翊凯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,又往门外看了看:“我们都是诱饵吧?”“这伙变态开这个赌局已经很久了,警方早就想端了它,可惜一直找不到窝点,这次总算通过小舟找到了。”龙初夏抖了抖烟灰,“跟我出去吧!”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,踏上十几级阶梯,出了那扇已经被打飞的铁门,面前豁然开朗。朱翊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这是一间禅房,一间很熟悉的禅房。朱翊凯顿时了悟,冲出禅房的大门,外面果然是那间熟悉的园子。这里是寒隐寺。一群僧人手上戴着手铐,从地道另一个出口被带了出来。龙初夏说:“寒隐寺的住持已经死了好几年了,自从老住持死后,寒隐寺就由智空把持。智空结交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,心生邪念,就修建了这座地下赌场,用寺里代代相传的术法开设了这场赌局。”“这么说,那天我们见到的住持,是别人假扮的?”“是干尸。”龙初夏说,“自从很多年前师尊空净坐化之后,寒隐寺就有保持住持尸身的风俗。”正说着话儿,警察抬着几个担架走过,担架上躺着人,身上盖着白床单。“这是……”“寺后面不是有个枯井吗?这些是从枯井里挖出来的尸体。”朱翊凯忽然想起智空曾说过将那些杀手都扔枯井里去,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开玩笑,原来他是当真的。“可恶。”满头大汗的司马凡提走过来,“智空跑了,就只抓住这些虾兵蟹将。”朱翊凯问:“什么?就只有他们?那些猎人呢?”龙初夏和司马凡提的脸色有些怪异,朱翊凯冷笑:“又是交易?”“如果不同意,今天就不会有这次行动。”司马凡提阴沉着脸说,“有时候,我只有妥协。”“又不是第一次了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呢?”龙初夏略带嘲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年轻人,这就是政治啊!”朱翊凯冷笑不语。“搜集证据需要时间,这座寒隐寺估计还会被叨扰很久,我饿了。”龙初夏打了个哈欠,“先去吃碗面吧!”凝华学园小雅门外到处都是小吃摊,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油辣子的味道,白小舟和朱翊凯看着面前刺溜刺溜不停吃面的龙初夏和瞿思齐,脸色臭得可以熏苍蝇。“这里的牛肉面很好吃的,你们不吃吗?”龙初夏端起海碗,喝了一口红彤彤的红油汤。白小舟猛地一拍桌:“龙老师,你不觉得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吗?”“还需要解释吗?”龙初夏一边剔牙一边说,“思齐预言你会被一伙玩生存游戏的变态追杀,正好司马凡提那里积压了几个陈年旧案,都是关于这个游戏的,正好可以借此机会,一举将他们拿下。”她挑了挑眉毛,“怎么,这样的结局不好吗?”“可是,可是你事先也该告诉我们一声啊。”“做戏当然要做全套。”龙初夏一脸的心安理得,“何况你被下了咒术,如果告诉你了,不是等于将一切都向那些变态和盘托出?”她说得句句在理,白小舟哑口无言,只能自认倒霉,却又始终心有不甘,赌气不说话。朱翊凯沉默了一阵,忽然问:“那是一把什么剑?”龙初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无名剑。”“龙老师!”“我没开玩笑,那把剑真的没有名字。”龙初夏用筷子轻轻敲击桌面,“其实它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剑,只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厉害人物用过它,沾了灵气,有了剑灵,才会成为一把灵剑。”“它为什么会断?”“是那个厉害人物折断了它,至于为什么要折断,恐怕只有那个厉害人物自己才知道了。”朱翊凯也没有多问,只是侧过眼睛看了看正对着一碗牛肉面奋战的瞿思齐,沉默不语。“龙老师,我想为李氏公馆里的死者做场法事。”白小舟说,“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德高望重的道士?”“如果你真有心超度,每天抄写十遍《地藏本愿经》,到那棵槐树下火化吧!只要心够诚,七七四十九天之后,亡灵就能得到安息。”一天十遍?白小舟吸了口冷气,想问能不能少点儿,却又问不出口。算了,忍了吧,抄就抄,就当练字了。“只可惜智空没能捉拿归案。”她愤愤然道,“这种佛门败类,就该千刀万剐。”“抓住他只是迟早问题。”龙初夏双眼的焦距落在不知名的远方,嘴角上扬,似乎悟到了某种结局,“只不过,恐怕在被抓之前,他就已经受到天谴了。”夏天的雨来得又急又烈,雷声在头顶轰鸣,智空藏在深山某处的洞穴里,啃着馒头,心中激愤不已。他知道本市居住着很多异能者,但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,那三个少年,每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,是他太轻敌了,仗着有那位先生的支持,天不怕地不怕,却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。不过没关系,还有那位先生能帮他,他只要等待几日,那位先生自然会安排他出国,改名换姓,重新来过。洞外雨声很大,他将馒头啃光,想要躺下来休息一下,忽然听到几声清脆的狗叫,吓得一激灵,抓起旁边的黑檀木念珠,色厉内荏地喝问:“谁?”爪子击打地面的声音如鬼魅一般越来越近,他取下一颗念珠,口中念念有词,拇指一动,念珠飞出,却如同打进了棉花里,悄无声息。然后,他看到了一条狗,黄色的土狗,虽然是从洞外而来,身上却不沾一滴雨水,脚下也没有污秽的脚印。他心下大惊,连连弹出几颗念珠,念珠在空中化为黑色长箭,直刺土狗面门,可是到达土狗眼前之时,却蓦然化为无形。“智空,身为佛门弟子,难道不知道不能杀生的道理吗?”土狗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光头的小男孩,智空惊道:“你是什么人?”“怎么?以前每日给我上香,现在却不认识我了吗?”小男孩语带讥讽,智空寻思片刻,蓦然了悟,惊得差点儿握不住手里的佛珠,“你,你是……”“身为佛门弟子,却行此大奸大恶之事,你可知罪?”智空浑身如筛糠,丢下念珠,扑倒在他的脚下,不断磕头:“师尊,弟子知罪,求师尊饶弟子一命吧!”“天作孽犹可活,自作孽不可活。”小男孩和土狗身上漾起淡淡的荧光,他们的身躯仿佛在逐渐长大,由孩童变为少年,又由少年变为青年,“佛祖也许能饶你,但我,不能。”山洞里响起凄厉的惨叫,红光闪过,山川又归为寂静。“数百年了啊。”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,年轻的师尊空净回头,看见一个少年靠着墙壁而站,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。狻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,满怀敌意地盯着那个人。和尚将他上下打量,笑道:“哪里来的地仙?这片山川并不是你的领地吧?”“这里是师尊的道场,刘某又怎敢染指?只是一心倾慕师尊,所以来向师尊道一声贺,恭喜师尊,贺喜师尊,得以脱离禅定,功德圆满。”少年向他一拱手。他微微点头道:“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?你曾到寒隐寺来过?是了,那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吧?我记得,那个时候,你的名字叫……”“名字不过是个代号,何足挂齿?”少年说,“如果师尊不弃,叫我昆山便可。”“昆山?原来你的封地在昆山?”空净顿时了悟天机,颔首微笑,“可惜啊可惜,纵然你得道飞升,却始终无法脱离红尘苦海。”“苦海纵然无边,若能笑对,又何必在乎何处是岸?”雨光衬着少年的脸,何等洒脱,“我心安处是吾乡。”“阿弥陀佛。”空净唱了一句,“昆山君有此悟性,也无须贫僧担忧了。贫僧已脱离禅定,如今要四海漂泊,做个苦行僧。这座山川就拜托君上了。”少年还想说些什么,和尚与狻猊已不知去向。他露出会心的笑容,喃喃道:“修行数百年,还是个急性子啊。”说罢,转身而去。不知从哪里来的穿堂风,卷起地上那一堆人形黑灰,扬在空中,漫天飞舞,宛如一天黑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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